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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败笔【结局请假 (4)

作者:乃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来,将内殿里无数珍稀昂贵的物品,给全射了个稀巴烂。

    “嗖!”

    又是一支箭矢急速射来,眼看着要射到两人身上,楚云裳随手抄起旁边一个小圆凳砸过去,啪一下,圆凳被箭矢射穿,不过那箭矢也刚好因此没有再射过来。紧接着,却又有其余箭矢争先恐后射来,似乎御林军们早知他们会找到密道,这才有着绝大部分的箭矢,都是在朝这里射过来。

    箭雨密集着射入,那在之前被屏风牢牢挡着的密道入口,此时也是堪堪打开来。楚喻急忙走进去,见密道里燃的有长明灯,他回头去喊楚云裳:“娘亲快进来!”

    楚云裳闻言,再打掉射过来的一支箭矢,立即反身进去。

    待得两人进入后,密道入口自动闭合,墙面上一星半点的痕迹都是看不见,仿佛这里并没有密道一样。

    然而,密道入口才关上不过数息时间,箭雨平息下来,御林军进来了。御林军们扫视一圈,见内殿里果然没人,当即为首的一人挥了挥手:“他们已经进去了。放火。”

    “是!”

    密道入口重新打开,御林军点燃了火折子,往密道里一扔,顿时,早早倒进去的桐油被点燃,整条密道都是一下子燃满了火焰,人想在其中活下来,根本是不可能的。

    见此,为首之人再挥了挥手,御林军们便退出了坤宁宫,前去别处执行另外的任务。

    便在他们离开之后,内殿另一侧走出两个人来,原来这坤宁宫里不仅仅只有那么一条被当作了陷阱的密道。楚云裳牵着楚喻的手,看那密道里满是熊熊大火,连带着将入口周围的木料也都烧起来了,眼看着再过不多久,整个坤宁宫都会陷入烈火之中,两人看了一眼,各自都没有说话,走出了坤宁宫。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命丧坤宁宫大火,不会再有人关注他们了。

    “我们去找陛下。”明明是初夏时节,坤宁宫外却一片萧瑟,放眼望去一个人都看不到。楚云裳道:“现在最紧要的,就是陛下的继位诏书。”

    为天子者,有继位之说,也有即位之说。

    寻常情况之下,继位就是好比宏元帝下诏,指定某位皇子继承他的皇位,等宏元帝退位或驾崩后,该皇子理所当然成为皇帝,这就是最顺应大统的继位。而即位,则往往是指逼迫在位皇帝进行禅让,如举兵谋反叛变弑君等等,动用种种手段坐上皇位的,这就是即位了。

    如此,继位乃正统,即位却是非正统。普天之下黎民百姓千千万万,得民心者得天下,试问百姓们是最爱戴正统之下继位的皇帝,还是会爱戴非正统之下即位的皇帝?尤其这个时期,大周朝国力强盛,正是崛起于九州的关键时刻,并没有什么能让百姓诟病的,百姓是会希望继续保持现在的国家富足生活安宁的状态,还是会希望国家陷入即位的战乱之中?答案自然是前者。

    由此看来,正统继位这样重要,那自然,宏元帝的继位诏书上,最终写下的会是谁的名字,这就很让人眼馋了。

    只要名字能出现在继位诏书上,那么就算是刚从娘胎里生出来的婴儿,也将是大周朝下一任帝王。

    所以今日宫中生变,楚云裳猜测,应该是确定宏元帝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到了必须要写继位诏书的时刻。否则,以御医们的能耐,想要让宏元帝多活几个月甚至是多活几年都是有可能的,哪里会这么快就病危?无非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让得宏元帝病情爆发,以达成今日宫变前提。

    这个时节有风,风一吹,火势愈发大了,大半个坤宁宫都处在烈焰之中,却还是没有人过来救火,这里完全成为了不被任何人注意的地方。楚云裳牵着楚喻慢慢离开坤宁宫的范围,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直走了整整一刻钟的时间,才终于远远望见了活人。

    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活人,而是一大批的活人。

    每个人都是披甲佩刀,原来是已经反叛的御林军。此时至少有着五百人之多的御林军聚集在一起,正聚精会神听着前方一人的话语。

    距离太远,不仅看不清那个人的样貌,其说的是什么话也根本听不清。不过楚云裳也不急过去听,

    急过去听,周边有着零零散散的御林军正在来回巡视,她和楚喻没靠近,而是慢慢绕开了,借着花丛树木的遮挡,准备走另一条路去找宏元帝。

    恰在这时,近处草地上歪着的几个御林军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他们似乎是被安排到这里进行埋伏的,不过现在的皇宫很明显全被御林军给控制住了,该在宫里杀的人已经杀过,该在宫外杀的人也都各自有所安排,他们便放松了警惕,三三两两地躺着坐着,随便谈论着些什么。

    这一回的离得很近,楚云裳和楚喻也就听得很清楚:“哎,老张,我说,你弟弟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去去就能回来,这都这么久了,怎的还没见人回来?”

    被问及的老张闻言懒洋洋地道:“不定又是上头指派了什么任务吧?你也知道,那孩子年纪小,才进宫没多久,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根本不怕死,知道要去宫外截杀越王,他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怕死跑回来?”

    “截杀越王?”这话一说,旁边人都坐不住了,一个个将那老张给围了起来,“真的假的,你弟弟那个混小子被编排进了对付越王的队里?”

    “不是说要派大内侍卫去杀越王吗,怎么又把御林军给派上了?”

    “是要咱们御林军当肉盾吧?越王那个杀神,不派点虾兵蟹将去当肉盾,想要拿下他,还真不行。”

    “要是越王今天真的死了……啧。”

    御林军们说着说着,竟开始摇头叹息,似乎已经能够预见越王之死的场景了。

    听见这些话,楚喻下意识看了楚云裳一眼,就见她好像并没有听出这些人是在说慕玖越一样,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看得他有些打乱了节奏的心跳,也是慢慢恢复了正常,然后继续凝神,听着这些御林军聊天。

    这些御林军普遍年长,都是进宫很多年的,比起年轻一些的新兵们,他们要知道更多的宫闱内幕。

    比如眼下,他们已经将话题从越王的身上,转移到了指挥截杀越王行动的主使人的身上:“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啊,为什么小宣王会答应和南阳王联手?他们两个以前也根本不熟悉吧,王爷居然还能把宫外的指挥权交给他,不会看走眼吧?”

    “嘁,你知道个什么。”还是那老张以一种先众人知晓内幕的高深莫测的口吻道,“想知道这点,那就得先知道小宣王和越王之间的关系。”

    “小宣王和越王?他们怎么了,他们不是堂兄弟吗?”

    老张道:“什么堂兄弟,你哪只眼睛见皇家里有兄弟?你给我听好了:昨儿越王大婚,大伙儿都知道吧?越王娶的王妃是谁,也都知道吧?问题就出在这个越王妃身上。小宣王以前和越王妃可是青梅竹马,结果现在青梅没嫁给竹马,反而嫁给竹马的堂兄弟,这算什么,这不就是横刀夺爱吗?所以啊,小宣王气不过,一看咱们王爷要对付越王,他也就赶忙过来和王爷合作,就是想借着王爷的手,亲手砍了越王的脑袋,把他青梅给夺回来。”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不过很快就有人疑惑道:“可是,我刚才听小刘说,坤宁宫那边着了火,越王妃和小世子已经被烧死了。”

    这话一说,草地上立即静了一静。

    在场的都是老滑头,许多事情稍稍提上那么一提,就能直接把事情给想个通透。沉默片刻后,才有人小声道:“小宣王也是被利用了吧。越王妃一死,消息传出宫去,要是让越王知道了,可不就……”

    可不就会狂性大发,见人杀人,再现许多年前一步斩一人的可怕一幕?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小宣王神仙在世,怕也根本拦不住越王吧?要是小宣王就此死掉,慕氏里还能和王爷争夺皇位的,也就只剩个太子。而太子根本不成气候,王爷手中又握着太子的把柄,皇位之于他们王爷,完全就是囊中取物。

    老张这时候却道:“小刘说越王妃死了?真死还是假死,有见到尸体吗?”

    先前那个御林军道:“哪能见到尸体啊,火还没灭呢,坤宁宫那么大,不烧到晚上根本烧不完。”

    老张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还没见到尸体呢,就说越王妃死了,根本就是谣言,信不得。”

    旁人想了想,觉得也是,那越王妃是何等人物,哪里会那么轻易就被烧死了。

    “所以啊,现在坤宁宫里肯定没什么越王妃的尸体。”老张道,“越王妃现在,指不定就在宫里哪个角落里藏着,然后知道截杀越王的事,就想办法出宫去救越王。”

    所以留在宫里的人其实不多,大部分都被派去宫外面了,一方面去截杀越王,一方面则去截杀越王和太子党羽。只留他们这些老兵呆在这里,免得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的宫里出什么意外。

    说起宫里该死的人,老张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后宫的方向:“皇贵妃娘娘那边怎么样了?”

    有人答:“能怎么样,早就逃了呗。不过听说不是越王的人接应的,好像是流莹公主的人。”

    “嗯?流莹公主也被卷进来了吗?不是说效忠越王的少将军,其实是我们这边的人?”

    “谁知道呢,宫里宫外都这么乱。”

    “……”

    御林军们还在继续说着,句句皆是透露着足以株连九族的秘密,但楚云裳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她拉

    去了。她拉了拉楚喻的手,母子两人这便悄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许也正是如那几个御林军所说,认为楚云裳没死的,都以为她已经计划着出宫去救人了,所以留在宫里的御林军的确不多。楚云裳和楚喻一路走,见到人就绕路,没有动手,也因此什么动静都没有产生,越来越靠近宏元帝所在的寝殿。

    这座寝殿和坤宁宫一样,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偌大地方空空荡荡,安静到可怕。楚云裳和楚喻还没来得及过去,就听殿中隐隐约约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重物倒地声,不知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得人莫名心慌。

    再次观望了一圈四周,见的确没有其余人,楚云裳牵着楚喻慢慢走近寝殿,离得越近,便越是能听见其间动静。

    殿中似乎有人正在大发脾气,各种砸东西推东西,动静很大。隐约有着暴怒声夹杂在这些声音里:“……我说了!他死了,他死了!他被慕与归杀死了!他都已经死了,你还留着皇位干什么,皇位本来就是我的,不需要你留给一个死人!”

    这说话人似乎发怒得厉害,接下来的话更是口不择言:“你说你,啊,你命怎么就这么大,几十份毒药都还毒不死你!你都这么老了,我当太子也这么多年,我一直就在等你退位把皇位让给我,结果呢,你一年年的活着,你根本不退位给我!你就是想让慕玖越坐你的皇位是吧,你就想着他,你就喜欢他!这么多年了,你眼里就一个他,你可看过我一眼?我那么努力,我拼了命都想当一个好太子,以后好当一个好皇帝,可你!你就只记着慕玖越,你根本不记得我这么个儿子!”

    说完,气焰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愈来愈旺。

    “砰”的一声重响,又是什么东西被推到了地上的声音,然后瓷器被摔碎声噼里啪啦地响着,不用进去都能知道里面乱到了极点。

    一手掀翻桌子后,慕初华狠狠喘了口气,眼睛都因过于愤怒激动而变得发红。手掌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抬手扶额,说话都是得咬牙切齿,才能勉强让自己将话说完整:“父皇,儿臣是真心想当个好皇帝,儿臣当太子当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倦了,不想再继续当下去。你就不能听我一回话,下诏把皇位让给我,然后好好当你的太上皇颐养天年?人都是越老越糊涂,可你怎么越老,就越不想把位置让给我?”

    病榻上的人不答话,也答不出话来。

    此时的宏元帝连眨眼都做不到,眼前宛如蒙了一层阴翳一样,视线浑浊不清,根本看不见人,只能凭借声音来辨别说话的人是谁。听着慕初华的话,感受着他的暴怒,宏元帝手指动了动,嘴唇也动了动,似乎是想做出什么动作说出什么话来,可终究没有被慕初华察觉。

    慕初华依然在自顾自发泄着,似乎要在这难得没有外人的地方里,将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愤恨,全部发泄出来,否则这辈子,就算是想再发泄,也不会有最合适的人听他发泄了。

    “你疼慕玖越,不疼我,你爱慕玖越的娘,你不爱我母后。”慕初华恨恨道,“母后一直说,我是太子,是储君,未来的大周是我的,我会是个受万世敬仰的好皇帝,所以你疼慕玖越没什么,皇位最后还是我的。可你刚才怎么告诉我的,我让你在诏书上写我的名字,你不乐意,我让你写慕玖越的名字,你就两眼放光?父皇啊,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偏心能偏到这个地步,当着我的面,你都能完全无视我,看不到我的努力。父皇,你说,这叫我怎么甘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皇位让慕玖越来坐?”

    说着,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继位诏书来,把笔往宏元帝手里一塞,便包着宏元帝的手,想要控制宏元帝往诏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而除了继位者的名字必须是皇帝亲手写的之外,诏书上还必须有皇帝的私印。

    私印这个东西,向来只有皇帝自己才知道放在哪里,连最贴身的心腹都是不知道的。因而不管如何的严刑拷打,太监总管徐公公都是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宏元帝私印是在哪里,慕初华也只好亲自过来逼问宏元帝。

    手指被强行控制着握笔写字,病榻上的宏元帝睁大了眼睛,喉咙都是发出嘶哑的“嗬嗬”声。他想要阻止慕初华,却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任由慕初华在那份诏书上写完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转头问他:“私印你放在哪里了?拿出来,盖上去,你就可以安心当个太上皇,好好养病了。”

    “嗬、嗬嗬……”

    宏元帝说不出话来,只能努力瞪大了眼睛,嗓子剧痛到要彻底坏掉一般。

    慕初华冷睨着他:“说,私印在哪里?不说的话。”几乎是鬼使神差,慕初华伸手摸向自己的袖中。

    今日的慕初华穿的是东宫朝服,层层叠叠的祥云拢在一起,四爪龙在其中翻腾,显得十分隆重华贵。手从袖中抚过,竟是取出一把短匕来。将镶嵌着宝石的华丽匕首套摘掉,白刃亮出,比在宏元帝的眼前,离得很近,好让宏元帝能看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于是宏元帝就看清了,却更加说不出话来,只能嗬嗬着,病弱的身体颤抖得厉害。

    “你还是不说是吧。”看着这样的宏元帝,慕初华笑了,笑得十分肆意嚣张,“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是不说,你怎么就这么倔呢?要不是他们劝我,说拿到诏书继位

    到诏书继位好,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说着,短匕慢慢下移,来到宏元帝的脖子上,凑近了,冰凉的刀刃贴着那苍老的皮肤,“不过看你这个样子,你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了。那你没什么用了,不如——”

    话音未落,手轻轻一用力,刀刃沿着那皮肤,就深入了下去。

    不如,死了罢。

    刹那间,鲜血飞溅,视线里,赤红一片。

    ……

    “怎样,还满意吗?”

    背后突然有这么一句问话响起,楚云裳听见了,没有回头,只道:“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

    来人闻言笑了:“不然呢?太子弑君,我认为这个戏码会比你话本里的还要精彩。”

    “确是精彩。”楚云裳道,“那么接下来,就轮到你出场了?”她这时候转过身去,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羽离素,“可是死前托孤的话,我个人认为,慕玖越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托孤所要求的范围,所以这时候该出场的人,并不是你。”

    羽离素眸中微动:“不是我?那该是谁,慕玖越吗,他现在并不在这里。”

    楚云裳不说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就牵着楚喻的手,慢慢走进了混乱无比的寝殿里。

    不是他,也不是慕玖越,而是她。

    他设计将她引来这里,为的就是让她亲眼见证太子弑君这么一幕。然后等宏元帝弥留之际,终于将帝皇私印取出来的时候,整个计划,也就结束了。

    宏元帝将私印交给她,而他会从她手中取来私印。有了私印,也就有了最正统的继位诏书,他完全可以秉着这份诏书,前去对付慕玖越,以各种莫须有的名头,将慕玖越这么唯一一个最应当继承皇位的慕氏人,给赶尽杀绝。

    这就是羽离素的局。

    到头来,她楚云裳仍旧是被作为棋子来利用,她仍旧被认为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因为这个时候,宏元帝能相信的人,只有她。等到她的作用发挥完毕,私印被取走,怕也就是她丧命之时。

    因为她若不死,她是绝对不会将私印交给任何人。

    却在她进入寝殿之时,羽离素喊住她:“你当真要进去?”

    “嗯?”她回头看他,眼神冰冷而漠然,如同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你又后悔了是吗?”她轻轻一笑,“都到了这一步,何必呢。”

    这是困局,也是死局。她敢带着楚喻进宫来,她也就敢做好一切的准备。

    所以啊,这个时候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楚云裳笑过了,继续带着楚喻朝前走,却又听得他沉声道:“你不会死的吧。你这么想杀我。”

    你还这么聪明。

    明明进宫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局,可以早早便脱身出去的,却还是进宫了来,从而越陷越深。

    “谁知道呢。”楚云裳这次没有回头,阳光明媚,她一步步走进殿里,黑暗慢慢吞噬了她的身影,她一点点离开他的视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顺其自然吧。”

    楚喻闻言仰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只跟着她的脚步,乖巧到了极点。

    于是羽离素站在殿外,目送着她和她的孩子消失在那黑暗中。

    浓郁的血腥味从殿内传出,空气都是变得刺鼻。他静静看着眼前的黑暗,喃喃低语。

    “如果有朝一日死在你手里,那也是我罪有应得。”

    “我死之后,请你忘记我。”

    “楚云裳,我终究还是,对不起你。”

    ……

    沾着血的私印拿起来沉甸甸的,而它的主人,则已经静静闭上眼,安然死去。

    “陛下走好。”

    楚云裳低声说了一句,磕了头,这才慢慢站了起来。

    楚喻也是说了句皇爷爷才好,恭恭敬敬磕了头,以这样的一个姿态,送走病榻上那位他并不曾有过什么深厚情谊的老人。

    私印已经拿到手,楚云裳却并不急着出去。

    她转头看向楚喻,低声道:“你爹之前给你的东西,是不是虎符?”

    现如今宫里的御林军已经被羽离素全权操控,意图逼宫谋反。所以想要用虎符调动御林军,是绝对不可能的,楚云裳想,慕玖越先前交给楚喻的,应该是能调动北府军的虎符,毕竟眼下的懿都,方圆百里的范围之内,也就只有北府军还在驻扎着。

    楚喻听着,却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将一直紧握着的手掌摊开,小小的掌心中赫然躺着一枚金色的钥匙。

    钥匙是纯金打造,工艺十分精湛,有些像是开启宝库的钥匙,又有些像是开启陵墓的钥匙。

    楚云裳看了一眼便怔住。然后就听楚喻轻声道:“爹爹和我说过,如果宫里真的出事了,让我们不要管。太后的慈宁宫下有一个密室,我们可以去那里躲着,三天之内,他绝对能把我们救出来。”

    所以这钥匙,就是那间密室门上的钥匙。

    楚云裳看着,沉默片刻,方道:“你爹不想我们卷入这件事里。可是,”她看向楚喻的眼睛,“你会去慈宁宫吗?”

    楚喻摇摇头:“我想帮爹爹。”

    “刚好,我也想帮他。”楚云裳弯下腰来,握住孩子的手,“我们去找爹爹,好不好?”

    “好!”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过生与死。

    他为她付出过所有,如今,也该她为他付出全部。

    慕玖越。

    等我。

    ……

    日光和煦。

    鲜血遍地中,他仗剑而立,剑身赤红,然身上衣着却无半分脏乱,华美如初。周围尽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他卓卓立于其中,分明人是杀神,剑如修罗,可他看起来还是那般高华冷贵,是最不可侵犯的泠泠冰雪。

    厮杀还在继续,生命在不断被剥夺。他却在这个时候微微抬眸,看向宫城所在的方向,须臾唇一扬,笑得温柔而宠溺。

    浮生未歇。

    ------题外话------

    完结在这里,不是烂尾,是刚好。

    里他永远是最高华冷贵的越王,越王之后,或兵败,或功成,或登基为帝或云游四方,那都已经不是越王了。

    最爱的不是你君临天下,坐拥锦绣江山之时的意气风发,而是那高山流水,你身处其中,山明水秀里一点素白如雪,此生不过最相思。

    如此,正文越王结束,余后剧情,在番外里写。

    番外目前设置了六个篇章,不多。番外更新不定时,因为手里还有另一本书要写,新书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比较忙。

    灵犀1

    空气中布满了极其浓郁的血腥味,一具具尸体横陈在血泊里,残肢断臂,血流成河,这情形刺得人眼疼。放眼望去,整条街上门窗紧闭,没有任何一个百姓胆敢从门缝中进行窥视,街上静悄悄的,风声呜咽着吹过,带来更远处的兵戈交响之声,刺耳到了极点。

    “嗤。”

    刃口划进皮肤,穿过血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新鲜的血液从伤口里溅出,为地上血河更添一抹新的色彩。难得佩戴着绘了华丽油彩面具的人,眼看着这里最后一个御林军也死在了自己的手里,整条街上再没有外人,他不由停下手来,甩了甩软剑上的血,随后摘掉面具,露出一张比女人还要好看不知多少倍的脸。

    许是今日杀的人太多,体力消耗不少,额角都渗出汗珠来,阳光一照,亮晶晶的,衬得他肤色更白。他随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眯眼看了看此时太阳的高度,转头就冲正在向地上尸体进行最后补刀的人道:“时候差不多了。现在进宫?”

    尸体太多,一具具堆积起来,足以垒成一座小山。身上的黑衣不知是浸染了多少鲜血,下摆沉甸甸的,走一步都能有些许血液滴落。无影一边走,一边检查着尸体里还有谁是活着的,闻言道:“不急,再等一会儿。”

    “都过这么久了,还要等?”花雉皱了皱眉,收剑入鞘,然后再看了看太阳,“快要午时了,再不进宫,怕是七小姐和小少爷……”

    话未说完,便被无影打断:“是王妃和世子。”

    “哦,好吧,”花雉耸耸肩,“王妃和世子。再不进宫的话,南阳王不会认为计划失败,先行对王妃和世子下手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王妃不会让他动手。”

    “为什么王妃不会让他动手?”

    “不知道,是王爷这样说的。”无影掩在面具后的脸面无表情,“我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

    “……”

    花雉气结。

    什么人嘛,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说,让他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然后跟在他屁股后面到处跑——他为此很得意是不是?

    你就得意着吧!花雉恨恨地想,等晚上该睡觉了,看我不把你踹下床,让你睡地板。

    直等对御林军尸体补刀完毕,无影简单清点了一下己方还活着的暗卫,一边吩咐人将越王府所属的尸体给带走,一边就着手开始准备进宫接王妃和世子。

    因为宫城已经被南阳王所操纵的御林军给全面控制,宫门内外戒备森严,因而想要像早晨那样进宫已是不可能。无影摊开随身携带的图纸,上面绘着的赫然是整个皇宫的地形图,哪里有密道,哪里有暗径,地图上全画得清清楚楚。而他们想要在不惊动过多御林军以免造成过多伤亡的前提下进宫寻找楚云裳和楚喻,就得从那些位置最隐秘、最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地方下手。

    此前慕玖越已经和无影说过进宫的最佳途径是在哪里,听着去往宫门打探消息的人回禀上来的讯息,无影很快便确定了一条途径,花雉一瞧,嘴角一抽,居然是个狗洞。

    花雉立时抬首望天。

    想他惊才绝艳、英明神武、风流倜傥、高大威猛、人比花娇的花大公子居然也有朝一日沦为要钻狗洞的地步,这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他还正想着,就听无影喊他:“花鸡过来。”

    对于无影常在人前喊自己外号的举动,花雉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能够做到承受着众人视线仍坚持自我目不斜视了:“怎么了?”

    无影手指停在地图上某一点:“我带人从这里进。”手指一转,就从刚刚选择的那个狗洞上,转移到了某条废弃不知多久的连通着宫内一口枯井的下水沟上,“你从这里进。”

    花雉:“……”

    所以说,冰块,你其实和小爷我有仇是吧?!

    下水沟,还是废弃的下水沟,又连接着宫里的枯井,确定里面不会腐尸遍地,臭气熏天吗?确定不会有什么恶心的生物在里面生存繁衍,确定不会让他美丽的眼睛和鼻子遭到迫害吗?确定不会让他从此产生心理阴影,以后再也不敢从事地下工作吗?

    好吧好吧,走下水沟什么的,他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让他一个人走下水沟,而且走的还是宫城的下水沟,这还真是第一次。

    看着那标记着下水沟的地方,花雉脸都要扭曲了:“为什么是我从这里进?我不服!”

    “不服憋着。”无影也懒得跟他解释,转头就向暗卫们道,“记住这条路,进宫走这里,出宫也走这里。”

    暗卫们纷纷凑近过来看地图,将花雉给挤到了一旁。

    花雉扭曲着脸,继续抬头看太阳。

    麻麻,宝宝好委屈,宝宝心里苦!

    这时距离之前花雉说要进宫,已经过去了两三刻钟的时间,太阳也是快要到头顶了,正是正午时分。花雉站在树荫里,看着无影吩咐,等无影安排好了,一声令下要行动时,才道:“冰块,我真的要走那条路吗?”

    “真的。”

    “你就不能说是假的吗?”

    “不能。”无影面具下的脸依旧面无表情,“我不会说谎。”

    “那叫善意的谎言。”花雉试图纠正他。

    然而无影并不领情:“善意的谎言也是说谎。”况且他也不会对这

    。”况且他也不会对这只骚包花鸡如何善意,“走了。”

    一声令下,全体行动。

    花雉撇了撇嘴,小意哼了一声,足下一动,飞快跟了上去。

    目前安排在无影这边的暗卫,人数算是整个越王府暗卫的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的暗卫,都正在慕玖越那边,一方面是保护慕玖越,一方面也是吸引御林军的视线,好让无影这一批人,能够潜入宫中,去接楚云裳和楚喻。

    慕玖越虽将慈宁宫密室的钥匙给了楚喻,并不想让母子二人卷入宫变之中,但奈何以那二人的性格,密室什么是绝对不会去的,所以慕玖越才有此安排,计算好时间,让无影和花雉去接人。

    羽离素在慕玖越身边安插了眼线,希冀能在重要关头予以慕玖越当头一击,那么很理所当然的,羽离素身边也安插有慕玖越的眼线。且这个眼线极受羽离素重视,平素羽离素去哪里、做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安排什么计划,慕玖越都能收到详细到了极点的情报。因而今日宫变,御林军反叛,太子弑君,南阳王逼宫,这一切都在慕玖越的掌握之中,也因而才能如此精细地计算时间,眼看着已经正午,无影才带人准备进宫。

    因为这个时候,宏元帝驾崩,楚云裳应该已经拿到了帝皇私印,正和楚喻想办法避开羽离素出宫。

    驾崩……

    极速的前进中,无影抬头看了看宫城所在的方向。

    想来宏元帝的驾崩,并没有什么人在场吧,否则也不会到得现在都还没有象征帝皇驾崩的钟鸣之声响起。朝廷的大臣们,除了他们越王一党和南阳王一党以及太子一党这三批人,现下还活着的,是否就只剩帝皇保守一党?那些不肯效忠于他的人,是否已经全部死在了御林军的手里?南阳王素来心狠手辣,太子眼下有用,他不会如何对付太子,也不会如何对付太子的人;保守党也有用,他也不会如何对付。他会全力对付的,只有他们越王一党,只有他们,才是他南阳王眼中的心头大患,他不除难安。

    想到这里,无影收回目光,足尖落在下方突出的房檐上,轻轻一点,人便如大鹏般,飞快地来到另一处房檐上。再来又是身形一掠,足下借力,以致于速度越来越快,直朝地图上所绘制的某一点而去。

    在其身后,数十名暗卫紧紧跟随。花雉虽嘴上叫嚣着不要钻下水沟不要钻下水沟,但此刻也还是一步不落地跟着,眼看着朱红的宫墙已经近在眼前,他们快到了。

    便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无影突然停了下来,同时右手也是一抬。

    包括花雉在内,众暗卫立时纷纷停住脚步,然后不约而同地翻身撤退,躲进了距离宫墙最近的一列民房之下。

    分明是好几十号人的,可偏生他们这么一撤,不管是撤向了哪个角落,房梁下也好,围墙后也罢,一眼望去,街道上还是那门窗紧闭的模样,半个人影都没有,可见这些来自凤鸣城九方家族的暗卫,隐匿功夫当真了得。

    花雉也是随身一扭,躲在了一个视线死角的角落里。他刚躲进来,就感到身边多了个人来,他连转头都不用,直接便悄声道:“有多少人?”

    无影闻言没说话,只伸出一只手来,比了个数字。

    花雉一看,瞪了瞪眼睛:“这么多人?”

    原来无影比的是个数字“一”,但很显然,来人并不是只有一个,他们此次遭遇的,乃是一百人。

    且这一百人还是正规队伍的御林军,装备极其齐全精良,作战力也是极强。以他们现下的战斗力来看,他们现在还能继续战斗的不过四十多人,而且还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消耗了不少体力的。如此,想要在不吸引来更多御林军的情况下与这一百御林军战斗,那么不论如何,他们都需要做到一击必杀,否则一旦行动失败,他们将会陷入一人被两到三个御林军给围攻的僵局。

    留给他们进宫的时间本就已十分紧迫,如若再行耽搁,怕是不等他们进宫去找楚云裳和楚喻,后者就已经搅得整个皇宫都是混乱不堪。那么慕玖越此前所制定的一切计划,就都要付诸流水,到时还不知道懿都里会是个怎样的局面。

    思及于此,听着那一百御林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花雉没说话,只和无影打了几个手势。无影会意,微微点了点头,转手却是比出了另外的手势,将命令吩咐了下去。

    “踏!踏!踏!”

    因为身上穿的乃是制作极其精良的铠甲,走起路来脚步声极响。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响到近处,目光所及已经能够看到那一百御林军,花雉和无影却是潜伏在原地没动,余下四十余个暗卫,也都是潜伏在原地没动。即便动了,也是往更加隐蔽的地方而去,原来花雉和无影建议的,是让他们按兵不动,避免和这些御林军发起战斗。

    于是,一百御林军沿着宫墙队列整齐地走了过来。一道道目光在宫墙以外的地方进行着梭巡,按照楚云裳的话来说,就跟机关枪扫射一样。然而,这样的扫射,却不能让得那些潜伏在暗中的人露面,每个人的呼吸都轻到近乎于无,汗水流进眼睛里,暗卫们也是眼都不眨一下,委实是半点动静都不发出。

    御林军们毫无收获地离开了。

    目送着御林军离开,无影比了个手势,四十多名暗卫立时从潜伏着的地

    潜伏着的地方现身而出,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刀阔斧地从房檐上走,而是全贴着阴暗的角落,却也是速度不慢地向着目的地赶去。

    很快,无影指给花雉的那个下水沟到了。

    花雉转头看了看无影,见他不说话,一点不让自己去的意思都没有,也只得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哼了一声,就在疾驰中停了下来,然后脱离队伍,径自往那个传说中的下水沟去了。

    无影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带人继续朝目的地而去。

    “唉,下水沟啊下水沟,你说你和小爷是不是有仇呢?”花雉自顾自念叨着,在身前这一面宫墙角落之处东敲敲西摸摸,试图能够找出那下水沟的入口,“要进宫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非是小爷要从你这里走呢?”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敲敲打打,很快便将一块明显不同于正常石砖的砖块给用匕首扒了开来。石砖被扒开,匕首还没怎么继续往下挖呢,泥土就扑簌簌地向下掉落,露出一个能让两个成年人一起下去的通道。

    正是下水沟。

    花雉没有立即下去。

    他向四周围看了看,此地静悄悄的,除了他之外一个人没有。刚才御林军也已经来过了,此时不会再有别的御林军来,因而他完全可以毫无顾虑地钻进这条下水沟中,进宫去找他家的王妃和世子。

    凑近下水沟通道口闻了闻,还好,并没有想象中那些奇奇怪怪的味道。他抬手揉了揉鼻子,先点了一个火折子往里头一扔,耐心等了一会儿,见那点火光一直都亮着没有熄灭,心知这下水沟的确是可以进去的,便一手拿着那块被扒开的石砖,一手撑着泥土,慢慢钻下去了。

    石砖被从下方盖上,这里好像根本没来过人一样。

    直至过了约莫半刻钟后,宫墙内某一口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枯井之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抱怨声。

    “都什么玩意儿啊。”花雉一边抱怨着,一边拿着火折子往前走,“居然有这么多婴儿的尸骨,是妃子的还是丫鬟的?看样子年头也不短了,这宫里可真乱。”

    他说着,绕开前方又一具体型极小、一看就是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婴孩的尸骨,继续朝前走。眼见着前方天光越来越亮,他吹熄了火折子,没有立即走进那亮光中,而是慢慢探出头去,向着上方一看。

    呵,他家亲爱的当真好样儿的,给他选的这条路虽然很不符合他的审美观,但不可否认,这样一条路,真真是十分隐蔽不会有人发现的,他能很清楚地感知到,以他所在的这口枯井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区域内,除了他之外,没有别的人。

    “谢啦。”

    他冲着某处的谁轻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走进那亮光中,开始向着井口攀爬。

    那某处似乎有什么细小的叫声响了一瞬,紧接着就是钻进泥土里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原来是生活在这枯井中的小动物。

    出来的速度很快,三下两下便爬到了井口。

    然而,不等花雉从枯井里跳出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再去找楚云裳之时,就感到眼前寒芒一闪,有着那么一点微凉,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呃?!

    他一愣。

    居然着了道?

    灵犀2

    却是还没有何反应,那抵在了脖间的微凉便又消失了去。花雉定睛一看,原来袭击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要找的楚云裳。

    “七小……”最后一个“姐”字还未说出口,他立时改了称呼,“王妃,属下来接您出宫了。”

    楚云裳闻言不说话,只将匕首收进匕首套里,转头往哪里一伸手,楚喻就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牵住了她的手,然后仰头就对花雉道:“花鸡,你来得好慢呀,我和娘亲都等好久了。”

    花雉嘿嘿笑了一笑:“抱歉抱歉,在外面耽搁了一会儿。”然后左右看了看,这口枯井好像是在一座宫殿里,看这宫殿荒芜的样子,似乎也荒废了不少的时日,“你们来这里,南阳王呢,没跟过来吗?”

    “没呢。”楚喻说道,还挺起了小胸膛,“你太小看我和娘亲了,我们想要摆脱南阳王,那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办到的事。”

    花雉立时狗腿一笑:“是是是,王妃和世子厉害得很,南阳王哪里是你们的对手。”

    他两个说了这些话后,楚云裳才道:“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无影也带人来了。”花雉辨认了一下方向,看向西南的方向,“他们现在应该在那边。”

    楚云裳:“那我们走吧。”

    说着,抬脚便朝西南的方向走,意欲翻墙而过,竟也不先行离开这座宫殿。

    花雉见了,没说什么,只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泥土,这就跟了上去。

    因为带着小短腿楚喻,所以他们走路速度并不快。不过才走了几步路,就听前方有兵戈交响之声响起。楚云裳立时带着楚喻站定了,不消吩咐,花雉也已经直接上前去,一看,果然是无影。

    原来无影带着人走的那个狗洞,从狗洞出来后,迎面就碰见了一批御林军,双方二话不说就打了起来。

    “王妃,世子,你们先躲好。”花雉说着,纵身上前去插手战局,口中还不忘道,“冰块,怎么搞的,到现在都还没解决。果然没有小爷,你根本不行吧?”

    嘴上虽这样说,但花雉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无影之所以会让他一个人走下水沟那条路,就是因为下水沟位置太过隐蔽,等闲没有宫城地图的人,是根本找不到那里去的,所以他在见到楚云裳之前,都没有碰到其他人,实在是安全到不能再安全。

    而狗洞这条路,无影带那么多人从中进宫,狗洞那么小,位置又不是特别的隐蔽,以南阳王的谨慎,怎么说都是要派人把守在此地的,所以无影带人才从狗洞中钻出来,就直接打上了。

    无影此时正在战斗中,根本没有空闲和花雉说话。闻言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手中动作不停,“嗤”的一下,便将软剑刺进面前一个御林军的胸膛之中,登时滚烫鲜血溅了满地,那御林军死得不能再死。

    花雉见了,撇撇嘴:“还是这么暴力。”

    然后也是取出软剑来,左手软剑,右手匕首,双管齐下,他揉身加入战局之中。

    此次无影等人所遭遇的御林军人数并不是特别多,因而有着花雉的加入,这人见哪里的暗卫需要帮手,就立即过去帮忙,倒也让得战斗加快了结束的进程。

    不多时,随着最后一个御林军的倒地身亡,这场遭遇战,宣告结束。

    身上似乎又溅了不少血,不过衣服原本就是红的,花雉也懒得管。只收剑入鞘,对着无影道:“人已经接到了。咱们现在就走?”

    无影也正让人对地上御林军的尸体进行补刀,闻言转头看向正朝这里走来的楚云裳和楚喻,没有回答花雉的话,而是对着楚云裳道:“王妃,拿到私印了吗?”

    “拿到了。”楚云裳道,“我走之前有看过,没人发现那不是陛下。”

    连羽离素都没有丝毫的察觉,可见那伪装成了宏元帝的人,技术实在是高明。

    无影听了,点点头:“王妃,出宫吧。”

    言语间对楚云裳说的事没有半点吃惊,显然无影也是知道,病榻上已经死在了太子手中的那个宏元帝,根本就是假的。

    真正的宏元帝,早在昨日楚云裳和慕玖越大婚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宫,而是住在了越王府里。楚云裳今日进宫,乃是要拿帝皇私印,这才不惜以身涉险。

    可以这么说,今日这场宫变,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帝皇私印。因为宏元帝的字迹是可以伪造出来的,但是私印却不行,大周朝每一任帝皇的私印都是在登基之日由上一任帝皇亲手交予的,除了帝皇本身之外,最亲密的心腹都没有那个资格知道私印是何模样,也因此无法作假,也因此,太子想得到私印,南阳王借助着太子的手,也想得到私印。

    而私印最终却是落在了楚云裳的手里,这点谁都清楚。

    唯一不清楚的,也就是不知道楚云裳是动用了何种的手段,竟能从南阳王的手中带着私印全身而退吧。

    无影看了楚云裳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来时是走的下水沟,走时走的却是狗洞。花雉仗着自己轻功好,第一个就钻了进去,然而才钻了一半,还半边身子没钻出去时,他似乎说了些什么,无影这边根本听不真切。

    “你说什么?”无影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蹙起,盯着那狗洞中的半截身体,“听不见。”

    “……!……?”

    花雉那边似

    花雉那边似乎还在说什么,身子堵在狗洞里,不动了。

    于是无影终于以让人肉眼可见的变化皱了皱眉,然后二话不说,一脚就朝花雉臀部踹了过去。

    “……!”

    陡的被踹中屁股,花雉似乎大叫了一声,然后狗洞这边的半截身体,立即飞一样地从狗洞里窜了出去。

    见狗洞重新露了出来,没再被那头红彤彤的大花鸡给塞着,无影面无表情地看向楚云裳:“王妃,请。”

    看到这一幕,楚云裳当即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松开了楚喻的手,一头黑线地弯下腰来,当先从狗洞里慢慢爬了出去。

    这一出来,楚云裳才明白花雉刚才为什么钻着钻着就不动了,不仅不动,甚至还嘟嘟囔囔说些让他们听不清楚的话。

    看着眼前的一切,楚云裳面色极是沉稳,没有丝毫波澜。她站起身来,同时不忘踢了一下身后的宫墙,示意宫墙那边的无影等人不要过来,这才随手拍了拍衣服,将刚才钻狗洞所沾到的尘土拍去,然后以一种她不是从狗洞里钻出来的,而是光明正大从宫墙里走出来的姿态,十分平静地道:“真巧,羽离素,我们又见面了。”

    闻得此言,羽离素面沉如水,语气也是风雨欲来般的低沉:“是很巧,又见面了,越王妃。”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越王妃”三个字,恍惚被他是咬文嚼字般才能说出来一样,花雉听着,竟觉得有些刺耳。

    刚才还在装疯卖傻,想要胡乱说话蒙混过去的花雉当即转头问向楚云裳:“王妃,您不是已经将南阳王给甩掉了吗,怎么这一转眼他又找上来了?”

    楚云裳面无表情:“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不过幸而楚云裳早就做好此前她并不是真正甩掉羽离素的准备,因而此刻见到羽离素带人在这里候着,她也并不怎么吃惊,只看向羽离素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怜悯。

    这样的目光,看得羽离素很不舒服。

    “你想怎样?”她道,“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果然,羽离素沉声道:“把私印给我。”

    楚云裳道:“我说不给,你会放我走吗?”

    羽离素:“不会。”

    “那我若给了你,我也还能走吗?”

    “不能。”

    “这就对了。”楚云裳道,“不给你我不能走,给了你我也不能走。那我为什么还要将私印给你?皇位这个东西,谁能坐上去全各凭本事,你自己没能力从我手里夺走私印,当真以为你在这里说几句话,我就能将私印给你?”

    说着,摊开双手来,足以让人将她从头到尾地打量:“更何况,私印并不在我身上,我更不可能给你了。”

    现在是农历三月底,天气算是很热,人穿的都很单薄。她今日穿的虽是王妃正服,但那衣料着实轻盈,故而羽离素只那么简简单单一扫,便能看出她身上的确是没藏着什么东西的。

    不在她身上,那就只能在楚喻的身上。

    现在宫里宫外局势不明,她除了自己和楚喻,信不过任何人。所以私印不可能交给花雉或者无影,只能是在她儿子的身上。

    “你儿子就在你身后吧。”羽离素声音仍旧低沉,“把你儿子交出来,我不杀他。”

    楚云裳摇头:“羽离素,别痴心妄想。”

    “我没有痴心妄想。”他抬眸看她,此时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是她曾见过的最深沉的姿态,“你若不交出你儿子,那么,我也就只好逼你将私印交出来。”

    语毕,摆了摆手,有人被押着从他身后走出。

    楚云裳一看,面色沉了沉,花雉也是陡然瞪大了眼睛。

    慕玖越!

    ------题外话------

    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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