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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枣生桂子(大结局)

作者:绾紫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女皇的阻止下,莫须有终究还是放了常泰一条生路。历史,似乎又按照它预定的轨迹往前走。

    女皇在对刑如意说完那句话后,便扶着莫须有自大阵中离开。临走之前,她吩咐莫须有,务必将这大阵以及阵眼全部毁掉。为防后人中有擅长此法者利用转生轮作怪,她要求莫须有在她死后,将她的肉身作为封阵之物,永久的锁在这大阵之中。

    其实,女皇还是有些私心的。这些年来,她为了复活李治,名为修缮陵墓,实为暗部阵眼。就连她那些儿子的埋身之处,也全是为了这个大阵服务。如今,大阵虽成,老天却依然不肯成全,她也只能渴求,死后与李治一同长眠在这转生轮的阵眼之中,以其万年之后,还能换得一丝机缘。

    刑如意是被常泰救下的,她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对于常泰,她虽心中难过,却怎么都怨恨不起来。也因为无法怨恨,所以无法原谅。毕竟她的常大哥手上沾染了她亲近之人的血。阿牛,或许还有铃铛!

    不言,不语,或许是眼下最合适的告别方式。

    走出大阵,刑如意便被一阵风卷了过去,等她睁开眼,发现自个儿落在了狐狸的怀中。她捏了捏狐狸的脸,哭了:“殷臣司,你知道吗?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傻瓜,不会的。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永生永世,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忘了,我们已经成了亲,你既占了我的便宜,就该对我负责。刑如意,你被判了终身监禁,而我便是你的牢笼。”

    “真好!”刑如意眼中带泪,笑着圈住了狐狸的脖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莫须有给我看了一个画面,我看到你和殷元将那个假的刑如意给抱了出去。”

    “那是为了迷惑莫须有。”狐狸抹去刑如意脸上的泪痕:“是常泰告诉我的。他趁乱给我留了信息。”

    刑如意点了点头。

    “他是女皇的后人,莫须有想要我的身体以及我身体里的元神,却想要他的血。他不肯,所以临阵倒戈。”

    “放心,我不会落他这个人情的。”

    狐狸点点如意的鼻尖,将她抱了起来。

    “累了吧?我们回家!”

    “鹿大娘呢?”

    “她受了重伤,怕是要修炼一阵子才行。放心,我让殷元送她去青丘,那个地方,总比外头来的安全。”

    “貔貅呢?”

    “不知道,兴许是跟着殷元和鹿大娘一块儿去了青丘吧。”

    “你没拦着?”

    “莫须有以鹿大娘的性命相要挟,那是貔貅的软肋,他不得不就范。鹿大娘心里清楚,只是她没有办法原谅貔貅因为顾及她而将你陷入危险之中。鹿大娘她,一直视你为亲生女儿般,她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意连累你分毫。所以,近百年内,貔貅怕是没有办法再见到她了,而为了不让鹿大娘继续生气,貔貅他,也不会硬闯青丘。”

    “那就好!”刑如意耷拉了下眼皮:“李茂呢?”

    “他也受了一些伤,但都是些小伤,我让他也跟着殷元去青丘了。”狐狸顿了一下,又说:“李茂在神都时,中了莫须有的陷阱。伤虽不大,却也麻烦。青丘的狐狸洞,很是适合他修养。放心,过阵子他就回来了。”

    “你的安排,自然是最好的。”如意的眼皮又耷拉了一下:“我只是……不想我身边再有人受伤。”

    狐狸用力的拥了刑如意一下,刑如意的眼皮就越发的沉重了起来。

    “如意。”狐狸的声音小小的:“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还记得那洞穴中的蚕丝吗?你的这具身体便是莫须有用那蚕丝加上你原本的骨血重塑而成的。还有那些头发,那些从无数死人身上剥离下来的头发……”

    “狐狸,我困了,我不想再听鬼故事。”刑如意在狐狸的怀中轻轻的扭动了一下:“你知道的,若是听了鬼故事,我一定会做噩梦。狐狸,我不想再做噩梦了。”

    “好!我们不听鬼故事了。”

    “狐狸。”

    “嗯?”

    “带我回青丘吧!我想去青丘看看,那里是不是有十里桃林。还有,我们也应该回去正式拜访一下父君与母后。你说过,他们大限将至,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好好的陪陪他们。”

    狐狸低头,在刑如意的额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说:“好,我带你回青丘,带你回我小时候住过的狐狸洞。”

    “青丘很远吗?”

    刑如意的眼睛已经沉的睁不开了,而她的声音,也越发的微弱。淡淡的鼻息扑到狐狸的脸上,狐狸的眼睛暗了。

    “是有些远。你睡吧,等睡醒一觉起来,你就在我的狐狸洞了。”

    刑如意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声,沉沉的,再没有了生息。

    一缕白烟,带着狐狸与刑如意消失在了云家集即将破晓的黎明之中。

    云家集,如意胭脂铺的大门倏地关闭。初春的细风透过门缝,卷入了院中半开着的那间卧房。卧房门上,还贴着喜庆的红字,而大红色的喜床上,还铺撒着红枣、桂圆、花生以及莲子。

    ……

    公元705年,农历十一月二十六日,女皇病逝。遗制去帝号,与高宗合葬乾陵,留无字碑。

    7年后,即公元712年。李唐江山打乱,睿宗李旦不顾其妹太平公主的反对,毅然将帝位让给了李隆基,改元先天!

    新皇继位的当天夜里,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马车悄无声息的自宫城中驶出,且直奔街市中的一座老宅。

    在马车距离老宅尚有一段距离时,马车中的主人便喝令马车停了下来,然后用手掀起了垂着的车帘。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三爷——”

    被称作三爷的人,摆了摆手,那道原本想要抗议的声音也落了下去。

    月光,自墙头移了下来,照在三爷的脸上。那是一张虽历经风雨,却依然显出几分俊朗的脸。他望了眼自己的仆人,孤身一人,朝着那栋老宅走了过去。

    虽过了许多年,可老宅的模样仍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就连那块写着“如意胭脂铺”的匾额都还跟新的一样。他推门,瞧着那些被月光照亮的一景一物,脑海中竟回荡出一个画面来。

    灵动的少女,站在柜台后面,一边絮絮叨叨的念着那些稀奇古怪的药名,一边用手捣着那些他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药材。突然,她抬起头,笑颜如花的冲着自己喊了声:“常大哥,你来了呀?赶紧进来,给你瞧瞧我新制的东西。

    对了,你什么时候成亲,什么时候给我找一位常大嫂,我将我这铺子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拿一份给她。”

    男人倏地笑了,望着月影中少女姣好的身姿。

    “如意,常大哥成亲了,可若如你当初所说,要将这铺子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拿一份给我的……常大哥怕你是要破产了。你那么爱钱,肯定会心疼的对不对?你放心,常大哥也为你准备了不少的好东西,那些好东西足以抵你的这些。常大哥说过的,绝不会叫你吃亏,叫旁人占便宜。哪怕,那个旁人就是常大哥自己。”

    “常大哥又不是旁人。”男人仿佛听见女子娇憨的说了那么一句,“你呀,在如意心里,就是亲大哥,亲生的那种大哥。”

    男子嘴角溢出一抹苦笑,他望着月光中女子的笑容,轻轻的说了句:“可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只做你的常大哥。”

    “那又怪得了谁呢?”女子扑到他的跟前,睁着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若有下辈子,记得跑快点,最好赶在狐狸之前找到我。”

    “如意,你可曾怨过常大哥?你可曾恨我将那把剑刺入你的骨髓?你可曾……可曾试过原谅我?”

    男人说着,红了眼圈。

    “常大哥,你说什么呢?是不是最近办的案子有些累人?要不,我出手帮帮你?”少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会的可不仅仅只是制作胭脂水粉,我还会看风水,还会验尸。若是盛唐也有女仵作的话,我铁定也是神都第一。”

    少女说着,身姿犹如翩然而飞的蝴蝶,直接飞去了后院,而堂中的月光,似也被那少女给引走了,顿时变得一团漆黑。

    男人静静的站在门口,嘴角轻轻上扬。他想,这辈子他的如意都不会知道,他身边的每一个女子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沾了些她的神韵。

    “三爷,需要小的给您掌灯吗?”

    仆人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他悄悄抬眼,看了看那黑漆漆的铺子,不清楚自家主子究竟在看什么。

    “不用了。”男人摆了摆手,转过身,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篷马车,似有些不甘心的问了句:“这些年,这店铺中果就没有再来过人吗?”

    “京师衙门的大人给盯着呢,若是有人回来,指定一早就报到爷的耳朵里去了。”

    男人的眸光,沉了下去。微风起,撩起他新续的胡须,他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记得,每日按时让人过来打扫,至于这里头的一景一物,都不许随意移动。另外,若是有人回来了,记得告诉我。”

    “知道了爷,这个不需要您吩咐。”

    仆人说着,弯腰,将手中的灯笼提得高了些,尽量的照着男人脚下的路。

    黑色马车,幽幽而去,街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风,绕着马车转了一圈,转回如意胭脂铺,那静置在柜台上的蜡烛“呲”的亮了!

    完结感言+新书预告!!!

    《如意胭脂铺》结束了,在这样一个初春的凌晨,以作者都没有想到的速度结束了。

    感谢这么长的时间里,每一位读者和编辑的支持。

    若不是有你们,作者怕是很难写到如今的字数。130W字,还是单元剧的小故事,对于作者来说,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挑战。按照作者原本的预估,这个故事应该还可以写的再长一点,例如150W字。可就在刚刚,作者写着写着竟把整个故事给写完了。-_-||《如意胭脂铺》并不完美,甚至有的时候,作者都会在心里数落自己,说:“看看你,写得都是什么东西。”可作者心里更清楚,至少在那个时候,自己真的是已经尽力了。这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尽管它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但终究还是自己“生”的,再怎么不完美也得爱着,宠着,养育着。

    也许,你会觉得这个故事还没有讲完。是的!是有很多作者想要写但是还没有写出来的东西。因为单元剧本身就会有些限制,而作者,还不足以在这个格局里放入更多自己想要放入的东西。所以,番外,是最好的安排。

    人生如圆,起点亦是终点,终点亦是起点。故事也一样,大结局并不意味着真正的结局,只意味着摆脱了现在的格局。没有了单元剧的限制,作者或许更能如鱼得水。

    新书,是作者很早之前就想写的一个故事。简单来说,就是腹黑王爷与腹黑王妃的“勾”心日常。佐料,当然是万年不变的宅斗+宫斗什么的。但是,按照作者的一贯套路,肯定也会加入探案、悬疑的元素。总之,这是一本值得作者期待的新书。

    嗯,就这样吧。看作者的上架感言,就知道作者没有写这些所谓“感言”的天分。最后,希望亲们关注作者的新书,也感谢大家对《如意胭脂铺》的一路支持!

    铛铛铛……

    新书《妃同寻常:王爷,请出招!》内容小简介:苏如锦作为苏家最没有用的一颗棋子,理所当然的被安排在了朝中最具危险也是最没有可能夺嫡成功的皇六子身边,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聪慧如苏如锦这般,自然不愿意做旁人手中的棋子,而是更愿意做那个布棋之人。

    朝局诡谲难测,府宅鬼魅重重,她既身为王府正妃,自然要帮着王爷好好理一理这家中事物,顺带做一做这贤内助,帮王爷挡明抢,夺暗箭,顺带着也去夺嫡的路上凑凑热闹。至于要不要当这皇帝,则是自家王爷说了算。只是这王爷,怎么总防她跟防贼似的?莫非,是她表现出的诚意还不够明显?

    番外1:卜龟

    刑如意要疯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竟把自家相公给丢了,且还是因为要买手中拿着的这块桂花糕。

    她望着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些后悔的在桂花糕上重重的咬了一口。

    三天前,她自沉睡中苏醒。睁开眼,便瞧见一脸憔悴,差点就要长出青胡茬的狐狸呆愣愣的坐在床前望着她。直到她用手捏了捏他的脸,他才醒过神儿来,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那个拥抱,着实够结实,直接将她胸腔里仅剩的那点儿空气给压榨了出来。她翻了翻白眼,感觉自个儿,差一点而就要成为青丘第一个被自个儿相公拥抱致死的可怜人。好在,狐狸知道及时止损,否则这会儿就不是她站在这里着急,而是狐狸寻摸着要续弦的事情了。

    见刑如意先是着急的四处张望,这会儿又咬着一口桂花糕站在原地愣愣的发呆,卖桂花糕的小掌柜好心的唤了她一声,朝着右边指了指。

    “夫人,您相公刚刚好像是往那边儿去了。”

    “多谢!多谢!”

    刑如意回过神儿来,连声谢着,又拿出几枚铜板来递给了小掌柜的。

    “喏,这是买桂花糕的钱。”

    小掌柜笑着推让了回来:“夫人忘了,这桂花糕的钱,刚刚您的相公已经帮您付过了。”

    “哦。”刑如意尴尬的笑了笑,灵机一动,将钱硬塞给了小伙计:“掌柜的误会了,这不是付这块的钱,而是我觉得你家的桂花糕味道极好,所以想要再买一块。”

    小掌柜忙不迭的搓了搓手,将那几枚铜板接了过来:“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夫人。这是您的桂花糕,拿好。”

    “这块儿大了!”

    “多出来的,是我送给夫人的。夫人不是在找您相公吗?我估摸着也是去那边的鱼市看热闹了。”连做了两单生意,掌柜的心情也是极好。这心情好了,话自然也就多了起来。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给刑如意指了个具体的方位:“夫人可是不知,那打鱼的小哥前天钓上来一个稀罕东西。”

    “是什么?”

    “一直乌龟。”

    “我还以为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呢,难不成,咱们这河里乌龟甚少或者原先是没有乌龟的?”

    “若是寻常的龟,哪算得上是新鲜。”小掌柜摇了摇头:“这只乌龟啊,会讲话。”

    “会讲话的鸟我见过,这会讲话的乌龟,我倒还真没有瞧过。掌柜的您忙,我也去看看热闹,顺带着找一找我那走丢了的相公。”

    “夫人可真会说笑,您相公那么一个大活人哪能走丢了,被人拐了倒是有可能。毕竟生的俊俏。”

    “哎!我也是有那个担心啊。”

    刑如意说着轻叹了口气,在掌柜善意的笑容中离开了摊子,朝着鱼市走了过去。

    她刚醒时,曾问狐狸,她睡了多久。

    狐狸说:“三天!”

    她瞧着他下巴上新出的青胡渣,有些不相信。她与狐狸又不是没在一处待过,莫说是三天,就是三十天,不吃不喝,不洗不换,狐狸也不能把自个儿给折腾成那种邋遢样子。

    后来,她才知道,狐狸口中的三天,是青丘的三天。转换成人间历,便是足足的三年。她那时才清楚,常泰当初刺她的那一剑有多重。之所以在转生轮里没有知觉,是因为法术的关系,而走出转生轮之后的她,瞬间就垮了下来。那个时候,即便她不提,狐狸也会将她带往青丘。

    醒了之后,她对心心念念着的青丘没有了什么兴趣,反而越发思念起在人间的日子。狐狸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寻了个机会便悄悄将她给带了出来。

    刑如意胆怯,既不敢回洛阳去看一看自己的胭脂铺,也不愿意去云家集,唯恐触景生情。狐狸由着她,在凡间随意选了个热闹的城镇便落了下来。那曾想,才片刻功夫,狐狸就不见了。

    刑如意嘴里咬着桂花糕,手里还捧着一包热乎的,挤进了鱼市里。

    才走两步,就觉得嘴里的桂花糕被这里的鱼腥气给熏的变了味道。她皱了皱眉,打算寻个地方将这桂花糕给丢了。

    “夫人,您是不是不想要手里的桂花糕了?可以给我吗?”

    一双沾着泥污的小手伸到了她的跟前。

    “我叫铃儿,那是我的弟弟,小名叫豆豆。我爹是打鱼的,我娘是卖鱼的,我和弟弟也会帮着我娘卖鱼。可是,我们家太穷了,打鱼换的钱都不够买米粮的。我弟弟嘴馋,一直想要吃桂花糕,可是爹不让买,娘说买不起。所以夫人,如果您不想要手里的桂花糕,能不能送给我弟弟。”

    软软糯糯的嗓音,加之不卑不亢,听起来让人有些心疼的言语,让刑如意瞬间就对眼前这个梳着双髻,长着一双忽闪忽闪大眼睛的小姑娘生出了几分好感。加之她的名字让刑如意瞬间想到了当年那个唤着她姑姑的铃铛,心里头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着:“能不能告诉姐姐,你是怎么知道姐姐不想要这手里的桂花糕了呢?”

    “我可以说吗?”

    “当然可以。”

    “夫人不生气?”

    “姐姐不生气!”

    “其实,也没有什么。以前也有买了桂花糕的夫人到鱼市上来挑选那种小小的,漂亮的,可以用来观赏的小鱼。她们说,这里的鱼腥气太臭了,连带着都将桂花糕给染了味儿,所以都会丢掉。”

    “那你以前也问她们要过吗?”刑如意这句问话,原本是无心的,可窥见小女孩儿眼中的隐痛,她竟有些自责,忙将桂花糕递到小女孩儿跟前,说了句:“姐姐无心的,你若是不想回答,便不要再答了。”

    “夫人是好人,却不代表着来到这里的夫人都是好人。”铃儿说着,接过了那包桂花糕:“铃儿以前也问旁的夫人要过,可她们要嘛装作没有听见,要嘛听见了也不想搭理铃儿,还有一些会当着铃儿的面,故意将桂花糕扔到污水里头去。当然,还有一些骂人的。不过,铃儿都没有回过,也没有怨恨过。娘说的,那些桂花糕原本就不是属于我们的,那些夫人愿意扔就扔,愿意给就给。铃儿呢,就多问几位夫人,总能遇见好心的。”

    铃儿说着,绽出一抹腼腆的笑容来。

    “娘说的对,今天,铃儿就碰上了娘口中好心的夫人。”

    刑如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伸手,帮着铃儿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这些桂花糕窜了鱼腥味儿,已经不好吃了。要不,我帮你和弟弟再买一份吧?”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了!夫人能把这包桂花糕给铃儿,铃儿已经感激不尽了。”铃儿先是着急的摆了摆手,跟着冲刑如意重重的鞠了一躬:“夫人忘了吗?铃儿与弟弟都是鱼家的孩子。这些鱼腥气,对于像您这样娇贵的夫人来说,或许是难闻了一些,但铃儿与弟弟都已经习惯了。若是吃东西时,没有了这些鱼腥味儿反而会不习惯呢。”

    铃儿说着,看了看刑如意的装扮,继而问道:“夫人也是来卖鱼的吗?是买那种吃的鱼,还是看的鱼。这鱼市上的叔叔伯伯,铃儿都熟,也知道谁家的鱼最好吃,谁家的鱼最好看,还有谁家的鱼是私藏起来的。铃儿带着夫人去买,能把价格压到最实惠呢。”

    “铃儿好厉害,不过姐姐不是来买鱼的。”刑如意说着,向前往了一往:“听卖桂花糕的掌柜说,这鱼市上有一只会说话的乌龟,姐姐觉得新鲜,就想过来看看。铃儿可知道那乌龟在谁家吗?”

    “知道知道,那乌龟还是爹帮着王叔给拿回来的呢。”铃儿连连点着头:“夫人别看王叔是个打鱼的老渔夫,人呢也比我爹长得强壮,可他胆子小。那乌龟,原本是要卖给有钱人让她们做善事用的,谁知才刚钓上来,它竟张口求着王叔让他饶命。王叔他差点儿就给吓死过去。亏得我爹胆子大,才将那乌龟给捉了回来。不过,还是放在王叔家里。”

    “那铃儿能带姐姐过去看看吗?”

    “能是能,只是夫人此去,若只是想听那只乌龟说话的话,怕是要失望了。”

    “为什么?”

    铃儿摇摇头:“这个,铃儿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只乌龟刚被带回来的时候,的确是会说话的。还有识文断字的先生说,他在路过鱼市的时候,亲耳听见了那只乌龟在念诗。可后来,那只乌龟就不肯讲话了,不管是王叔逗它,拿东西喂它,还是用东西打他,他都不肯开口,到了近几日,更是缩在那个龟壳里不肯出来了。”

    “如此说来,它倒也是一只挺个性的乌龟。”

    “个性是什么?”铃儿抬着一张小脸问。

    “个性啊,个性就是与众不同,就像铃儿一样,是与这鱼市上别家的孩子都不一样的。”

    “那夫人也挺个性的。”铃儿侧了侧脸,又补了一句:“夫人您,可还要去看那只乌龟吗?若是去的话,咱们就得尽快了。铃儿听爹说,过了响午,那只乌龟就要被人给买去了。”

    “有人要买那只乌龟?”

    铃儿点点头:“嗯,听说是个算命的先生。来鱼市上瞧了两回,说这只乌龟是什么难得的……难得的卜龟,所以要将其买回去。王叔见乌龟不肯再开口讲话,正愁的没有办法,碰见有人出钱来买,就给卖掉了。”

    番外2:龟语

    在鱼市里七绕八拐,终是到了铃儿所说的那家铺子。铺面很小,也没怎么打理,一些活鱼和死鱼掺杂在一块儿,散发着浓重的臭味儿。

    刑如意掩了掩口鼻,问铃儿:“就是这家吗?”

    “就是这家!虽不知道那个卜龟是什么东西,可娘说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从何说起?”刑如意探着头,往里头瞧了瞧:“这乌龟,原就是代表着长寿和吉祥的东西,碰上这能说话的,怎么着也算是一种祥瑞吧。”

    “这世间哪有什么祥瑞。我娘说了,这些都是骗人。越是家大业大,做的亏心事就越多,若不整些让自己安心的东西,怕是夜里睡觉都会被良心给唤醒。”

    “你这个人小鬼大的丫头。”刑如意说着,在铃儿的身上轻轻的戳了一下:“不过,我觉得你娘说的蛮对。只是,你怎么就知道这只乌龟不是好东西呢?”

    “明白着的事情呀。”

    说铃儿是个小大人,这铃儿还喘上了。她小手叉腰,指了指门前:“夫人不是咱们鱼市上的人,自然不清楚。在没逮到这只会说话的乌龟之前,王叔可是咱们这里出了名的勤快人。早起,天不亮就出去打鱼,到了晚上,太阳都落地一尺了,才提着他那盏舍不得倒油脂的灯晃晃悠悠的回来。到了家,脸都顾不上洗,就赶紧去处理他的那些鱼。

    王叔可不像我爹。我爹懒,做事心又粗,这打回来鱼,总是大小一起掺和着卖。从我刚记事起,我娘就总说他,可说了这么些年,也没见我爹有长进的。要不然,我家的日子哪能那么难过呢。

    王叔却不同,王叔勤快,心也细。他打回来的鱼,不光按大小分,还按照胖瘦分。这小鱼有小鱼的卖法,大鱼有大鱼的卖法,甚至连死鱼,王叔都有办法给换成钱。所以呀,王叔是咱们这里最富裕的人。

    可夫人再瞧瞧,如今这铺子都给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自从逮了这只龟回来,王叔就听旁人的话,心心念念的指望着这只会说话的乌龟能给他带来财运。

    起初那两天,也着实吸引了不少的人过来观看。可这乌龟开口,岂不是河里的王八成了精,看的人多,谁都不提买的事儿。如今,这乌龟虽是卖掉了,但卖龟的那点钱,还不够填这些窟窿的。”

    铃儿说着,指了指地上那些发臭的鱼。

    刑如意点点头,冲着铃儿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头。

    铃儿歪着头,怔了怔。

    “姐姐这是在夸赞铃儿呢。铃儿方才说的好棒!世间之人,大多如此,总是苛求一夜暴富,最好第二天早晨起来,这天上能落下白花花的银子,还正好全都落到自己的院儿里了。”

    “那倒是真好。若天上真能下银子,爹和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不过,还是不要下的好,娘说了,平白无故来的钱,都会引起坏事情。只要我们一家人安安生生的,日子总能过好的。”铃儿说着,走到门口,用手在门框上敲了敲:“王叔,是铃儿。铃儿带了一位好心的夫人过来,你想看看你家的龟。”

    铃儿连着唤了几声,却没有听见任何的回应,于是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大开心的走回到刑如意身旁:“奇怪,这几日王叔都在铺子里。王婶儿回了娘家,这铺子里不能没人照看的。再说了,这铺子的门都还开着的。”

    “也许,是去隔壁铺子串门了吧。”

    “隔壁的铃儿也认识,夫人稍等一会儿,铃儿这就过去看看。”

    铃儿说着,脸上又绽出笑容来,砰砰跳跳的出去了。

    隐隐的,刑如意似听见了一些声音。她集中精神,侧着耳朵听了听,却发现是一个男人低低的呻吟声。她站在原地想了一想,走到了铺子里头。

    铺子里显然更乱一些,但这些乱,一看就是人为的在慌乱的情况下制造出来的。跟着那些东西散落的规矩,刑如意到了一个小房间里,然后看了一幕让她想笑却又不忍去笑的场景。

    一只乌龟,倒着趴在一名中年男子的脸上。一只龟爪,向下探着冲向男子的喉咙。因为嘴巴被龟腹给压着,所以男子发不出声音来,只能低声的呜呜的叫着。

    按说,在乌龟与中年男子的战斗中,乌龟是明显处于下风的,可不知道为何,中年男子似十分惧怕这只趴在他脸上的乌龟,躺在那里竟一动都不敢动。

    想起铃儿说过的,这王叔也是老实本分人,刑如意不忍看他被一直乌龟欺负,就走上前,用手捏着龟壳,将那只乌龟从中年男子的身上提了起来。

    乌龟瞪着一双乌溜溜转的小眼睛与刑如意对视着,而躺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竟维持着原状嚎啕大哭起来。

    刑如意有些头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无意间的闯入,坏了这一人一龟的好事。她伸手,戳了戳乌龟的脑袋,问它:“你就是那只会说话的乌龟?”

    乌龟看了刑如意一眼,脑袋下意识的就想要往龟壳里缩。刑如意不慌不忙,伸出两根指头来,夹在了它的脖子上。

    “听说,王叔已经将你给卖掉了。这买主呢,是一个会做卜龟的算命先生。算算时辰,这也快到了。你呢,就算缩到龟壳里也没有用,因为算命先生肯定有办法将你给弄出来。这一只没有壳的乌龟会怎么样?被烧成菜,还是熬成汤?”

    “别说了!我要你别说了!”

    乌龟的四只脚在半空中乱晃着,嘴巴一张一合,竟还真的说出了人话来。

    “舍得说话了?”刑如意弹了弹乌龟的头:“说说吧,你是如何被塞进这乌龟里头的?”

    “你——”乌龟看着刑如意,努力的想要将那对儿龟眼瞪大。

    “我什么我?”刑如意将乌龟放在了地上,然后看了看仍躺着的王叔,问了句:“王叔你可有受伤?”

    “姑娘是?”

    王叔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有些恐惧的看着她脚边的那只乌龟。

    “是铃儿带我来的。刚刚她在门口唤了你好几声,却没有听见答应,便到邻居那里去寻你了。我原是站在院子里的,可隐隐约约似听见有人在呻吟,于是就冒昧的进来瞧瞧。可巧,就见到了王叔你。那个,我能不能与这只乌龟单独聊聊?王叔放心,待聊完之后,我便将这只乌龟送还。”

    “不用还!不用还!”王叔惊惧的连连摆手,随后又意识到,这只乌龟他是允诺了人,要卖掉的,随即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知道夫人是谁。就是铃儿方才口中所说的那位好心的妇人。其实,我听见铃儿叫我了。可这畜生当时趴在我的脸上,我就是心里想答应,这嘴上也是张不开啊。”

    “畜生!你说谁畜生!”

    乌龟探了探脖子,张嘴就要去咬王叔的裤腿。

    王叔吓得,立马挨着地,往后蹭了蹭。

    “嗯!不许吓人!”刑如意按住龟壳,乌龟张着嘴,却只能无奈的在原地扒拉地上的那些土。

    王叔看看刑如意,又看看地上的那只乌龟,重重的吐了口气,跟着坐起身,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有些无力的说着:“夫人想要问它什么,就带出去问吧。这东西,我可是惹不得了。若是之前没有答应那位先生,这龟,我就送与夫人了。如今……劳烦夫人,等那位先生来了,就直接将这龟交给他。给多少钱都行。”

    刑如意笑笑,冲王叔道了个谢,捏着龟壳,将乌龟带到了铺子门前的那一块儿空地上。此时,已近响午,鱼市上也已经没有了什么客人。掌柜们,更是抓紧了时间做饭吃饭,正好给了刑如意与这只乌龟对话的机会。

    为了不吓着别人,刑如意还是选了相对背一点的角落,将乌龟搁在了地上。

    “说吧,龟先生?”

    “你让我说什么?”

    乌龟有些不情不愿,甚至还有些恼火,对着刑如意自然也就没有了什么好脾气。

    “当然是说说你为什么会变成乌龟啊。”刑如意蹲下来,又用手戳了戳乌龟的脑袋:“这天地有六道,而只有前世做过坏事的人才会被罚堕入畜生道。显然,你不在此列,因为你说的不是龟语,而是人话。

    这会说人话的动物呢,我也见过。但这种,多被称之为妖或者怪,至少也要修炼个一二百年。可你呢,周身上下没有一丝法力,且戾气这么重,一看就不是修行之人。

    这既不是被罚堕入的畜生道,又不是修炼成精怪的小乌龟,且还会说人话,那就只生下一个可能。就是你的魂魄,被人硬生生的给塞进了这个乌龟里。

    按说,做乌龟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比大多数的人长命,若是运气好,活个数千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可你,偏偏是一只卜龟。这卜龟,据我所知,需要用火日夜不停的炙烤其肚皮,才能将这龟壳完美的取下来,最终制成卜算的神器。”

    刑如意说着,在乌龟的龟壳上捣了捣:“你呀你,究竟是犯了何事,才会被施以这样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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